疫情下,兒科醫生爸爸和重症醫生媽媽生娃時的兵荒馬亂

疫情下,兒科醫生爸爸和重症醫生媽媽生娃時的兵荒馬亂

這篇文章,是黃醫生愛人在疫情之下的生產過程,雖然二位都是醫生,有知識貯備和便利條件,但是在特殊時期,遇到寶寶提前出生的事情,還是會心慌、忙亂。

別看兒科醫生爸爸看似鎮靜,還能一條條的分析情況,安慰愛人,但其實內心慌得一批,真安慰不了自己的緊張。

那到底遇到什麼問題呢?在遇到問題時,醫生是怎麼思考和分析問題的?怎麼陪伴愛人度過這個艱難時刻的?當了爸爸後又有什麼感想和改變呢?

大家看文吧。

P.S.確實應該大力推廣無痛分娩家人陪伴分娩,真的很重要。

P.P.S.文中的整個醫療過程,不代表醫療建議。

本來信心滿滿,以為一個兒科醫生爸爸+一個重症醫生媽媽,肯定搞得定生娃這件事兒。誰知道,提前的“報到”,雙醫父母竟然有「兵荒馬亂」的感覺。本文真實還原了疫情之下的「分娩之囧」。

5月5日,距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。凌晨3點30分,小俞突然感覺下面陣陣涼意,作為醫生第一反應是「糟糕了」。是漏尿?還是羊水??先兆早產???久經沙場,作為重症醫學科醫生,小俞深知越是危急的情況,越是需要沉著冷靜。

如果是先兆早產,為何沒有腹痛?幾乎在同一時刻,她想到的鑑別的方法:如果是尿液,在清醒時是可以控制的,應為非血性的、清亮的、淡黃色的液體;而如果是羊水,則即便清醒時也無法控制,應為血性的、清亮或帶胎糞的、淡黃色的液體。

小俞決定先到衛生間檢查一下情況,再看看是否要叫醒我。

排尿後,仍有不受控制的、清亮的血性液體流出,小俞判斷為羊水,預示「先兆早產」。瞬間心慌意亂,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把我叫醒。

不知道是否因受緊張心情的影響,此時開始出現下腹間歇疼痛。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但我知道此時最重要的事情是安撫小俞,並且儘快地、安全地趕到醫院。

愛人也是醫生,必須以理服人,不然她也不信啊:“放鬆心情,我們有足夠的醫學知識儲備和時間來處理這種情況。”

  • 首先,初產婦的第一產程通常都很長,不會出現急產,你和寶寶暫時都是安全的;

  • 其次,現在羊水流出的速度並不算太快,如果緊張或大哭,增加腹腔壓力,羊水流出的速度會越快,所以要保持冷靜,說不定還有保胎的機會(儘管我知道晚期早產一般是不建議保胎的,因其增加胎兒感染風險);

  • 再次,幸好我今天不用上班,會搞定所有其他事情,你要做的只是放鬆和深呼吸;

  • 還有,我們之前規律產檢,並無高危因素,並且已經在孕35周之前就準備好生產需要用到所有物品;

  • 此外,之前產檢醫生就告訴我們,寶寶現在已經有5斤左右,就算這時候早產也不怕;

  • 最後,我們這裡到醫院只有2km左右的距離,從家裡到小區門口也只有兩三百米,而小區門口打的又非常方便。”

我一邊安慰小俞,讓她坐在床沿深呼吸,一邊收拾產檢資料和其他物品。表面上故作鎮定,其實自己心裡慌得****狠。聽完我的分析,小俞也漸漸安靜了下來。

我們很順利打的到醫院,到急診分診,聯繫產房,並在急診完成新冠病毒咽拭子和抗體篩查。值得一提的是,有些醫院急診科的新冠篩查出結果比較快,因此建議在急診完成篩查,而不是到住院部再做。

如果丈夫陪產,也需要儘快完成新冠病毒篩查,但建議先安頓好產婦。急診科很快把小俞送到產科,醫生認為宮口已經打開、晚期早產、超聲預測體重也已足夠且保胎有較大風險,符合分娩條件,建議進入產房待產。

**我們曾認為,女人生孩子時疼痛是很正常的,又死不了人。**但很多人不知道,生孩子那種疼痛有多令人絕望。醫學上,分娩疼痛程度是僅次於燒灼的劇痛和肝腎結石的絞痛,而排名第三的疼痛。陝西榆林的一位產婦,因無法忍受漫長的、痛苦的分娩過程而情緒失控,跳樓身亡,令人噓唏。

而這一切,本來是可以避免的。**在中國,只有不到1%的“幸運兒”能夠採用無痛分娩,而美國這個數據是61%。**有些醫療服務,看上去或許與生死無關,但是卻有關人性。如果社會和醫學的發展,仍然讓女人不得不忍受這種慘絕人寰的分娩疼痛,那麼這種進步將沒有任何意義。

小俞平時非常怕痛,我們從懷孕之前就決定要選擇無痛分娩。

疫情之下,陪產的丈夫需要等新冠初篩結果出來才能進入產房。在將小俞推進產房之後,我趕緊到急診科行新冠抗體和核酸檢查,囑託小俞有情況及時溝通。

第一產程是指分娩的初始階段,即從規律宮縮開始到子宮頸口全開的過程,初產婦約需經過11-12小時,經產婦約需6-8小時。

這個過程很久,許多孕產婦往往會在這個階段耗竭體力,所以需要補充能量。在剛進入產房時,可以在疼痛間歇期給產婦吃點流質飲食,喝點功能飲料,為分娩儲備體力。

早晨7點多,我的新冠病毒抗體檢查陰性,得以進入家庭式陪產房。哈哈,點贊這種家庭式陪產房,讓產婦分娩時有人陪護。此時,小俞已經開始出現規律宮縮,精神比較緊張,但由於宮頸口開放未超過2cm,暫時還不能打無痛。

宮縮間歇期,我嘗試聊一些輕鬆的話題轉移注意力。小俞則一直在思考,到底哪個環節出現問題,導致早產。

我安慰說,沒有關係,現在接近足月,且超聲預測胎兒體重也挺好的,跟足月兒相差不太大;而且孕後期,咽部異物感、骨盆分離痛和四肢水腫明顯,生出來你也能輕鬆一點。

當宮縮來臨時,腹痛會逐漸增加,此時我就會握著她的手,給她鼓氣,一邊說“放鬆……呼氣……吸氣……,再來,呼氣……”。

後來,小俞說,我們順產之所以那麼順利,疼痛也遠沒有以前想象的那麼恐怖,有兩個重要因素:無痛分娩和允許陪產。前者減輕軀體的疼痛,後者消除心裡的恐懼。你在旁邊握著我的手,給我鼓勁,給了我莫大的勇氣和信心。

規律宮縮是非常疼痛的,而且會隨著宮壓的上升而疼痛加劇,這時候陪產的丈夫給予的心理支持非常重要,要讓寶媽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友情提醒男士們,分娩是一個女人最脆弱的時候,需要足夠的心理支持,如果過於痛苦和孤立無援,不僅分娩時很痛苦,可能還會對丈夫產生不滿,影響以後夫妻關係的和諧。

上圖是分娩時胎心和宮壓監測,示意圖中第一行代表胎兒心率“136”,正常參考值在120-160次/分,如果太低或太高都要及時報告醫生,而偶爾的降低或升高則可能是接觸不好所致。

第二行代表宮壓“73”,當超過50時疼痛是比較難以忍受的,這時候要握緊產婦的手,並按節律引導產婦呼氣與吸氣。

由於早期檢查胎先露為枕後位,產科醫生說這樣可能不好順產,需要讓胎兒在宮縮時轉動,醫生給小俞擺了個體位——左側臥,左下肢往後伸直,右下肢屈髖屈膝。這種體位令人很難受,特別是腰部會很酸,這時候陪產的丈夫要幫忙按摩一下,緩解痠痛。

哈哈,小俞說這種神器按摩很舒服(不是廣告哈~)

哈哈,雖然這種體位令人感到不適,但通過這種方法,後來分娩時胎先露竟然神奇般地轉為比較容易分娩的左枕前,產科醫生果然還是很厲害的。

8點左右,醫生檢查宮頸口開放達到打無痛的要求,立即聯繫麻醉師行無痛分娩麻醉。打完麻醉後,疼痛感瞬間消失,不禁感嘆科技進步的力量,讓女人分娩更有尊嚴。馬未都先生說,**醫學中最偉大的發明是麻醉,因為人疼起來沒尊嚴,**我深以為然。

床旁連接麻醉微泵,如果疼痛劇烈,間隔15分鐘可以自己按一下加量,真的很方便。

本來以為,就這麼舒服地到分娩結束。沒想到很快就出現了藥物的副作用——嘔吐,把吃的食物和飲料全部吐出來。總共嘔吐了五六次,實在難受,我們呼叫醫生,希望打止吐藥物。但是,還沒等止吐藥物回來,嘔吐就自己逐漸緩解了。

由於凌晨3點多就趕來醫院,到早上九點多兩個人又累又困。我們知道,第一產程一般都11-12小時,距離分娩還有很長時間,助產士幫我們關燈,說讓我們休息一會兒,接下來還要迎接一場“攻堅戰”。

趁著無痛藥物起效,我們竟然贏得了1個多小時的小憩,頓時精神了不少,不禁想起了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的經典名句:酣眠固不可少,小睡也別有風味。

後來,隨著宮口開大,規律宮縮的間歇時間逐漸縮短,小俞也被痛醒了,我也趕緊起來安慰和鼓氣。期間,我們自行用微泵加了3次麻藥(按醫生的指引);而我,也一直盯著監護儀,一邊關注胎兒的胎心情況,防止胎兒出現宮內缺氧,一邊關注寶媽的宮壓,幫忙數“吸氣……呼氣……吸氣……”。

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第二產程,醫生再次來檢查時宮口已經開到了10cm,在助產士和醫生的幫忙下,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順利生出來了。小寶寶因早產送到新生兒科觀察;小俞也送到愛嬰區進一步康復。

疫情之下,沒有人可以不受影響,為了減少院感發生,醫院做了很多努力,也採取了很多措施限制人員流動。但是,其中有些措施卻顯得不夠人性化。比如,不允許給分娩後的產婦陪護。

這對於剛生孩子的產婦,尤其是剖宮產者,一個人照顧自己,起床、行走、上廁所和進食等都非常不方便。新生兒科也採取類似措施,封閉式管理,不留陪人,不允許送母乳,不允許探視;每週醫生只在週二和週五早上打一次電話跟家長溝通,特殊危重情況除外;其他時間不建議家長打電話問病情。

筆者認為,疫情防控縱然非常重要,但是希望防控措施可以更科學、更人性化一些。比如,產婦分娩後全身痠痛,傷口疼痛,行動不變,或許可以讓沒有流行病學史和症狀的陪產者,經過抗體和核酸檢測,專人留院照顧產婦。

比如,新生兒就算不允許探視,也應允許送母乳、每天和家長通過電話溝通病情,或至少家長打電話諮詢疑問時可以多一些耐心。

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經歷這件事,我會在以後的職業生涯中,更加註重人文關懷,多設身處境為患者考慮,以期提供更科學、更人性化的醫療服務。

雖然夫妻都是醫生,還是經歷很多囧事,幸好整個過程還算比較順利。謹以此文記錄疫情之下的分娩之「囧」,友情提醒,文中提到的措施都不能做為醫學參考意見哈。

最後,感謝中山三院產科強大的醫護團隊、助產士和阿姨們的幫助,特別感謝婦產科歐陽麗萍醫生的全程幫忙,感謝新生兒科醫護對小朋友的悉心照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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